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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三位愛國的醫生 : 蔣渭水,郭榮桔,黃聰美

在台灣人爭取出頭天的歷史上,愛國的醫生為數不少,正如各行業都有不少愛國者一樣。但本文只準備紀念三位醫生,原因是這三位在愛國的某一方面有他們共同而且與眾不同的表現。本文準備提出這個共同點,然後在簡述他們的生平之同時也列舉他們同中有異的愛國方式來再次紀念這三位先賢。

這三位醫師的生平都可以用「生為台灣人,死為台灣魂」來概括地形容與表揚。 他們在台灣人追求出頭天的道路上都是盡其一生,無私奉獻的仁者,尤其是在「出錢」這方面更是異於常人而令人佩服。 這就是這三位先賢的共同點,也是筆者認為他們在台灣人的歷史上所以佔有不朽的地位的理由。至於他們三位在有生之年如何以不同的方式去出錢以及其過程是同中有異之處,也是下文所要討論的重點。

蔣渭水醫師 :

談到蔣渭水醫師,或許有人會認為他的一生僅止於為響往中國而反抗日本,並非提倡台灣人當家做主的理念,所以不能與倡導獨立的先輩相提並論。這種論斷雖然不無一面之理,但我們不要忘了,他是生於一個特定的時代,也承受那個時代的影響。台灣人四百年史作者史明先生稱讚蔣渭水為在日據時代喚起「台灣人意識」的重要人物,文化醫師林衡哲也稱他為「亞洲四位偉大的革命家之一」。在這種認知之下,把蔣醫師的抗日生涯包括在本文的討論範圍應該是很恰當的。

蔣渭水於 1891 年出生在宜蘭市, 1915 年畢業於當時的台北醫學校。在經過約一年的實習之後便在台北市懸壺濟世,前後共五年。在這五年期間他可以說是專心一志在行醫治病,同時也把大部份所得的錢積存起來。五年後他就幾乎停止行醫,進而專心從事於文化與政治方面的活動,而且開始把所有的積蓄提出來作活動之用。這可以說是一種事先專心出錢繼之以百分之百出力的表現。在政治活動的項目中,他是文化?會的主要組織者,民眾黨成立的催生者,文化巡迴演講會的主導者,等等不一而足。他也曾經開創了「文化書店」,專門給台灣人的「智識營養不良症」進補藥。為了政治活動他曾坐過兩次牢共一百四十四天 ( 在當時算是長牢 ) ,而且他都充分利用坐牢的時間去閱讀和寫作。第一次入牢寫了「入獄日記」,第二次入牢寫了「獄中隨筆」。他的名言「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到今天仍然歷久彌新。這種無私的傾囊再加上長期的全工投入政治運動是台灣人在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創舉與典範。

筆者相信,這種熱愛台灣的精神不但今天看起來是個佼佼者,即使再過一百年也不會後於任何人的。要不是他不幸感染到傷寒而在四十歲就英才早逝,他在台灣人四百年的史績裡一定會佔有更顯要的地位才對。假使他在二次大戰之後還活著的話,二二八事件很可能會有不同的下場,又如果他能俟過二二八的浩劫的話,他必定是一位「台獨」的領導份子無疑。我們相信蔣渭水在任何時段必定是選擇對台灣人最有利的途徑。所以,昔雖為抗日迎華者,今必為抗華興台者。無奈時不他與,死不得時,是台灣人的一大損失,惜哉 !

郭榮桔醫師 :

郭榮桔醫師在 1921 年出生於台南麻豆。中學畢業後就負笈日本進入當時的九州久留米醫專就讀。 1943 年學成回台,但因當時台灣政局的動 ? ,先生逐於 1950 年再次遠渡日本另創天下。因為熱心參與在日台灣人的活動,他的台灣護照在 1970 年代就被吊消而一直到 1993 年才有機會回到久別的故鄉。

在日本這一段期間,除了用心於醫學本行之外郭先生也從事於企業的開創。他在日本的創業計有「速食泡麵」的發明,連鎖洗衣店的開設,不動?的買賣,食堂的經營等等。在醫藥方面他也與恩師胡丙辛共同研發一種治療肝臟的注射劑,在得到日本政府的核定之後,鎖路非常順暢。後來也以胎盤為原料去製造含有綠胚的健康食品而鎖售全日本。

如上述,郭醫師在各種企業的開創和經營的同時,也積極參與在日台灣人的獨立運動。在運動的過程中,郭先生扮演了很重要而且長期的出錢又出力的雙重角色。 1963 年在日本的留學生成立了「在日台灣留學生連誼會」。三年後郭醫師便在他所住的公寓裡租了一個房間專為和留學生懇談之用。後來他更進一步在新住的公寓裡買了一個房間做同樣的功用。 此後他就不斷地資助台灣學生的活動一直到 1981 年從未間斷過。當「在日台灣同?會」在 1972 成立的時侯,郭醫師就被推選為會長而且連續當了十年。在會長任內他公開提倡並宣揚台灣獨立。當世界台灣同?會理事會在 1974 年成立之際,郭醫師便被公推為第一屆的理事長而且繼續連任達六年之久。在這期間他以個人的力量負擔了日本台灣同鄉會對世台會所需要負擔的全部費用。更有甚者,除了資助台灣人團體的同時,郭醫師也資助了不少在經濟上有困難的學生和同鄉。 郭醫師這種長期的躬身參與和無私的奉獻一直持續到最後被送進急診室的一刻才因為未能目睹台灣獨立而含恨離別我們。

然而,郭醫師的家庭生活卻非常簡樸,有時因為一時須為個人或團體做財政急救的時候,也得從家裡的經常費「借用」一下。雖然擁有雄厚的資金,他從來就沒有買過全新的轎車 ; 請客人吃飯的時候他總是等到客人吃到快飽之後自己才動手,等等。他這種數十年如一日以私濟公的偉大行徑一直到 77 高齡,怎不令人萬分欽佩和感激呢 ? 。

黃聰美醫師 :

黃聰美醫師於 1937 年出生在雙親都是醫生的台南基督教世家。出生後不久就隨著父母到日本渡過人生的第一個十年。戰後不久她就又隨著雙親回到台灣來。在完成了中學教育之後,她就隻身重渡日本就讀於東京女子醫學大學。畢業後就再進入京都大學攻讀博士學位。那時她結識了一位在同校攻讀哲學博士的日本男友伊藤邦幸。為了與黃聰美結婚,這位朋友竟然也同意黃聰美雙親的要求去就讀醫學。這對情侶終於在 1963 年的七月完成了終身大事。在 1967 年黃聰美取得博士學位的同時,她的夫婿也從醫學院畢業。

在家裡黃聰美有弟妹各兩位,兩位弟弟與她的年齡比較接近。她的雙親在日本的期間就對故鄉的種種表示了關懷,也常常把他們的家當為台灣人的宗教和政治活動的場所。戰後不久在東京的台灣人便在黃醫師的家裡成立了最早期的台灣同鄉會。回到台灣之後黃醫師也繼續把家門打開做為各種集會的場所。所以黃聰美和兩位弟弟從小就對台灣人的代誌受到耳濡目染之功 ; 二二八事件發生的當時,小小的心靈也必定得到潛移默化之效。更有甚者,在一九六六年剛從台大醫學院畢業而在服役的二弟,突然從金門的軍隊裡傳來「黃聲義預官自殺」的噩訊 ! 究其因,必定是弟弟的秉直個性看到不義的事就會挺身指責,因而不能見容於長官所使然。可惜也可恨,一條才二十六歲的寶貴生命就這樣子被國民黨「畏罪自殺」掉了。 ( 想來在十五年後陳文成教授的遭遇竟然是黃聲義醫師命案不折不扣的翻版 !) 經過這個極其哀悽的切身之痛以後,黃聰美對台灣人不幸的命運有更深刻的了解並且暗自下了決心要盡一己之力參與從事改變台灣人的命運的活動。

弟弟的枉死發生在 1966 的年底,黃聰美剛好在 1967 年也開始工作。從此她便以「井上魯鈍」的假名訂閱在日本發行的「台灣青年」月刊。就在這時候她也開始做「出錢」的善舉,一直到逝世為止。她以假名訂報並非顧慮到自身的安全,而是要以這個匿名做幕後的樂捐。雖然訂費每年僅需一千二百元,她一次卻寄一萬元,而且每月都寄 ! 碰到手頭比較緊時,就只寄五千 ; 但在比較寬裕的候時就寄三萬。 1971 年他倆夫婦接受「日本基督教海外醫療協會」的指派到窮鄉僻壤的尼泊爾做醫療服務共六年。在這六年期間,物質生活再怎麼緊,對「台灣青年」的捐助卻未曾中斷過。 1977 年回到日本之後,夫妻兩人開始在一家醫院工作,薪水自然比以前多了。在得到夫婿的同意之後黃聰美每個月有了她自己 的「零用錢」,因此也開始以五萬元的鉅款每月按時捐給「台灣青年」。就這樣子繼續捐到 1986 年因不幸意外死亡為止。那時她芳齡才四十九,實在真沒彩,也是真嘸甘 !

去世之後,未亡夫才發現這些年來先妻給「台灣青年」樂捐的秘密。接著他就寫信並附帶一百萬元的支票寄給「台灣青年」。在接到突來的惡訊之後,「台灣青年」便刊出了一篇極其悲憤的「我們都哭了」的紀念文 ! 是的,從一九六七年到一九八六年的十九年間,黃聰美從未間斷過的愛台灣的熱誠表現在鉅額的捐款,必定對所有「台灣青年」的工作者產生很大的鼓勵作用,而且也因而加快了台灣人邁向出頭天的速度。如果一個月以一萬元計算,黃聰美在十九年之間至少已經捐出了 228 萬元。如果從 1977 年開始換算為每月捐五萬的話,其總額將達 660 萬元之譜,又如再加上遺贈的一百萬就變成 760 萬元了 !

雖然出生在醫生世家,黃聰美從小的生活就非常樸素 ; 稍長之後也從不打扮,不裝飾,也不穿漂亮的衣服。上大學與結婚之後仍然保持著非常簡樸的生活。當她每月以上萬元的金額樂捐的同時,每次為了她自己花的錢卻不超過十塊錢 ! 難怪在要離開尼泊爾回日的時候,有一位共事的當地護士竟然把她自己的一件舊大衣送給黃聰美,其理由是「因為日本的氣候比較寒冷」之故 ! 試想,七百多萬元的捐款足可買到好幾千件的上好大衣,可是她從來就沒有為自己買過一件 !

在此讓我加進一段有關的往事吧。黃聰美克己為台灣的超凡之舉,讓筆者聯想到早期到台灣的西洋傳教師們,他 ( 她 ) 們都在本國受了高等教育之後志願來到人地生疏,水土不合的異鄉做長期的奉獻。除了傳福音之外,憑著個人的專長,也做醫療,教育,扶導等工作。退休之後有的甚至繼續住在台灣,死後也埋葬在台灣。其中的一位梅甘霧牧師 (The Rev. Campbell N. Moody, D.D., 1866~1940) 的善行更令人難忘。甘牧師克己待人的程度就和黃聰美一樣,以致於有一位傳教師同事曾對信徒這麼說過,「甘牧師的衣著與粗食很像英國的乞丐 ! 」 可是他郤時常為地方上建造教會的事工而獻出鉅款。比如說,為了彰化教會的建築他就捐出了 4500 元。在當時這筆錢可以買到五甲的上好農地。同樣的,他也捐助了不少其他教會的建造。同時,遇到有困難的會友,他也常在暗中資助。又,日據時代的火車分三個等級,甘牧師外出時都只買三等的車票,投宿時也都找三等客棧。當有人問他為什麼這麼節儉時,他答道 : 「我如果坐三等車住三等旅館,兩年之後節省的錢就可以建一間教堂」。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講話的時候常把「咱台灣人」這句話掛在嘴邊 ! 這位牧師生平寫了十來本書,而大多數是有關台灣的教勢和見聞,因而也得到母校的榮譽博士學位。 他在台灣工作二十多年,後來因為健康欠佳而不得不離台回到蘇格蘭的故居。在他故居的床前還掛著帶回去的枯乾的甘蔗和佈道時使用的樂器等物在思念台灣 ! 看啊,甘牧師和黃醫師的足跡是多麼美好啊 !

一九九三年一群熱心的台灣人在美國成立了「黃聰美紀念基金會」,也稱「聰美姊紀念基金會」並發行「台文通訊」。在太平洋時報也有一塊不定期的「台文通訊園地」。這些活動都用來紀念故人也用來激勵還活著的你和我。

結論 :

結論來說,這三位醫師都是「全心全力」為台灣奉獻的典範,一位是「先出錢然後出力」的蔣渭水,一位是「同時出錢和出力」的郭榮桔,一位是「默默樂捐大錢」的黃聰美。 他們是特出的愛國者,至於三位都是醫生的事實,只可以說是一種巧合。筆者相信,這三位如果操職他業的話,他們的愛國精神和行動仍然會是一樣的。這些故人的軀體雖已離去,他們熱愛台灣的精神將永垂不朽,而我們這一代便是這幅「台灣精神」的傳承者。 謹撰此文來紀念他們同時也與疼惜台灣的人共勉之。

( 註 : 本文大部取材自史明,林衡哲,黃昭堂,林雙不,楊士養,林信堅六位作者,特此銘謝 )

( 原載公論報 11/26/2002 版 10; 自由時報 12/4 , 5/2002 版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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