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給好友

首頁 > 名人專欄 > 海外人士專欄 > 周敦人

治草經驗談

當程盛還在上班的時候,很少有心情去照顧草坪,只是在春夏秋三個季節裡,大約每星期割一次草,遇到一連幾天乾燥的日子,就打開水龍頭,讓自動噴水機去澆水,其他有關除草與施肥的代誌,就顧用私人公司定時來管理,直到三年前他退休了,才開始照顧草坪。程盛說:「我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不再續聘草坪管理公司,除草工作自己來。雖然我可以買殺雜草用的農藥來噴,但我還是決定用最原始的方法來除草──就是用雙手去與這些雜草短兵相接,也可以說以『物理療法』取代『化學療法』。然後我買了一部手推的施肥機,按時給草坪加菜。」說罷程盛就走到車庫裡,推出那部施肥機和自動噴水機來給邱榮夫婦看個究竟。在仔細看過這兩樣器具之後,邱榮便問道:「你車庫裡還有沒有肥料?可不可以順便看一下?」於是程盛便重新回到車庫裡,拿出一包粉狀肥料來。這時程盛心想:何不乘機也讓客人看看實際施肥的操作。他就把那一包肥料放進施肥機裡頭,然後右手按住像瞳孔大小的管制開關,開始以雙手推動施肥機,只見他在草坪上,從一端直線地走到另一端,而綠中帶白的沙粒肥料,便跟著掉落在草地上。邱榮看了嬉皮地說:「原來如比!」

邱太太也覺得很有趣,要求程盛說:「請你說說拔除雜草的經驗好嗎 ? 」

程盛聽了這話「喔」了一聲說:「在這方面我倒有不少心得,讓我慢慢道來。」於是他頓了一下說:「我退休之後,便開始一手包辦管理草坪的事,其中最大的心得是,有機會與自然接觸。雖然僅是兩小塊草地,卻給我有『返回自然懷抱』的感觸,也讓我在寧靜中,目睹生命的成長與繁殖的奇妙現象。我認為我所以會有這種感觸,是因為我花了不少時間與草坪為伍。通常我一個禮拜要花兩個小時左右去做拔草的工作,在這過程中,我有機會聞到草的氣息,有機會以手指頭觸摸它。無論是雜草或是純草,在我心目中漸漸地產生一種「物我一體」的感覺。拔除雜草雖說是一種殺生的舉動,不尊重生命的行徑,我卻被這些雜草強烈的生存意志所感動。經過一段與草為伍之後,我就不再有與雜草「不共戴天之仇」的感覺。待會兒我會再在這方面補充說明,現在我就回來談談拔草的實際經驗吧!」

程盛繼續說:「經過一段時間與草為伍之後,我發現雜草的種類也蠻多的,而且各有不同的長相、体質和個性。不過從拔草的立場來說,我把這些雜草分成『直爽型』和『死賴型』兩種類型。前者有長得挺直的,也有爬在地上的,但它們的根,大都屬於直根狀的,所以很容易被拔起來。這種雜草可說是有『從容就義』的精神,令人一拔,就乾脆利落地離開大地。後者則剛剛相反,它們大都屬於複雜的纖維根狀,而且其莖也往往長在地下,不但不容易捉摸,即使捉到了也常常不能一次就得心應手地連根拔起。即使看起來被拔除掉了,過了幾天又從殘餘的根長出來了;更有甚者,這種雜草的上身常常長得與純草同樣的幼嫩青翠,我就偶而犯了該拔的不拔,不該拔的拔了的錯誤。這種雜草的個性,不但會死賴,而且會假借保護色來收到魚目混珠之效 ; 要不然,就拖人下海,而達到兩者同歸於盡的結局。

「我也發現這些雜草,各有各自的季節和成長速度,有的是春夏秋三個季節都很活躍,蒲公英便是其中之最,其根紮得最深,其葉也佔地最廣而且邊緣也長著刺,所以是最難拔掉的一種雜草,而且它是屬於多年生的植物。因此,所謂 “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 的諺語就是這種雜草的最好寫照,也可以說它是雜草中的雜草。其他的雜草的生長期就較為短暫,也比較容易處理,所以如果在一個季節裡這種雜草已經出現過同時也已經被拔掉了,那麼它的群体生命便在那一年的那個時候結束了。換句話說,這種雜草是一年生植物。不過,說老實話這些常識是我這三年來先從實際經驗得到之後再從有關雜草的書籍得到証實的」。

「以手拔雜草是一種工時密集的工作 ﹝ labor intensive ﹞ ,已經不合電動時代的經濟原則,只有像我這種退休的閒人才會搞這種玩意。不過也因為我有時間這樣子做,才讓我發現前所未有的樂趣。讓我來做個比較吧,打蒼蠅和拔雜草是完全兩回事,前者須要聚精會神地在關鍵的時刻出手一擊,不然蒼蠅就飛走了,打不到,很不爽,有時也會因而動起肝火。而後者則可以任意安排作息時間,有閒情逸致才去動手,雜草不但不會落跑,而且還乖乖地等你去拔。

「在拔雜草的過程中,可以不慌不忙地進行作業,同時也有餘暇做其他的事。舉例來說,可以看行雲,聽鳥鳴,可以思考嚴肅的課題,也可以打開收音機聆聽喜愛的音樂,更不用說,可以呼吸新鮮的空氣等等,這是一種輕鬆愉快的工作,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在前庭的草坪上工作,我不但可以看到來往行駛的車輛,也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鄰居經過:有的在做健身慢跑,有的在做步行操,有的牽著愛犬在散步,也有年輕的媽媽推著嬰兒車在兜風。有一次我甚至看過一個媽媽帶了一個小女孩,而這小女孩手上牽著一隻小貓!真是有趣!聽說豬的智商相當高,而且也有喜歡乾淨的習性,所以已經有人在家裡開始養「愛豬」。不過我還沒見過有佬美牽著豬哥在路上散步就是啦!然而日子一久,一些過路客也會開始跟我打招乎,有的甚至會停下來跟我閒聊幾句。我也發現在一天當中的不同時段,會碰到不同的鄰居。這似乎也說明了大部份人的生活都多少有些規則。本來拔草是個很單純的工作,後來卻演變成欣賞大自然又與鄰居做朋友的好時光,可說是一種『以草會友』的創舉,一舉而數得,是始未料及的額外收穫。

「除了拔雜草之外,我對割草也另有一番心得。目前家家戶戶都使用電動的,或汽油發動的,割草機來割草。這些割草機雖然很方便,可是它所發出的噪音卻非常剌耳,而讓人心煩。我可以這麼說,除了飛機掠空而過的噪音之外,割草機便是日常生活中噪音最多的一種東西。在科技未發達之前,人們所用的是以人力推動而幾乎沒有聲音的割草機。尤有甚者,最近幾年,又有所謂「掃葉機」的出現 ( 也可稱為『吹葉機』 ) 。以前可以安靜地以竹子做的掃耙去掃落葉的,現在如果不用呼呼作響的吹葉機去清掃,就好像跟不上時代的樣子。所以啊,自從割草機和吹葉機問世以後,昔日安靜寧祥的住宅區,現在卻給人有住家的隔壁就是鐵工廠的感覺,尤其是禮拜五下班之後和禮拜六上午,整個社區都被割草機的噪音所淹沒。秋天一到,就輪到吹草機作威,把其噪音充斥四周的天空。換句話說,割草機和掃葉機是破壞社區安寧的禍首。我覺得青草和樹葉都是很柔軟的東西,就跟一個人的頭髮一樣,何必用一部比理髮機所發出的千百倍噪音的機器去處理這些東西呢 ? 可是我不得不使用割草機,因為現在已經買不到手推式的割草機了,但我絕對不會用掃葉機,即使有人好意送我一具,我也不會去用它。

「談到吹葉機,我還要發個嘮叨才會過癮,」程盛說。「當一個人在使用吹葉機的時候,他的姿態很像農夫拿一根棍子在趕一群鴨子,只需把吹葉機的吹風口對準落在地上的樹葉,便可以一步步地把這些樹葉趕集成堆。這種動作,除了雙腳站在地上,一手,或雙手提著吹葉機之外,幾乎不必動用其他的筋骨和肌肉,所以操作者很少會毛孔流汗。反過來說,以竹掃耙去掃樹葉的時候,需要雙手合作,從遠到近,反覆地耙,耙了一會兒之後,便冒出汗珠來,因而收到運動的效果。不過美國人很多事都喜歡『專業化』,比如說,他們很喜歡開車到附近的健身店去花錢做健身運動,但在日常生話中的一些『自然』活動,就不感興趣,認為趕不上時髦 ; 他們不用掃耙去掃樹葉便是一個好例子。所以說,我不用吹葉機而用掃耙來操作,也可算是一種與自然保持無言中的協調。你們說對不對?」

「噪音看起來好像是科技必然的副產品,其實不然,」程盛繼續說。「現在美國有一種低空飛行,能逃避雷達網監視,且一聲不響地深入敵人陣地的軍用機。可見噪音是可以控制的,剩下來的的問題僅是製造的成本和人文的價值觀而已。我曾經從一個播放古典音樂的廣播電台聽到一則如下的故事:有一位很著名的作曲家曾經被一位聽眾以羨慕的口吻問道 : 『你為什麼寫了這麼多美麗的作品?』這位音樂家回答說:『這個世界充滿了難聽的噪音,我希望以悅耳的音樂把它掩蓋起來。』好一個崇高的理想!可惜我已記不得這位音樂家的名子了。可是這句感人肺腑的名言仍然在我腦海裡歷久彌新,而他的作品也將永存人間,滋潤人心,不是嗎?科技專家雖然不是在創作優美的音樂,他們卻有責任為人類做出另一種貢獻,也就是把電動器具的噪音,大幅度地降低,好讓大地重歸於安靜祥和的日子。」

( 原載台美文藝 2004 ,頁 205-210)

 

 

鏈結網站陸續增加中

 

推薦給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