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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投書 : 回應「台語羅馬字」

趙弘雅先生在公論報 3 月 15 日的第 11 版發表這篇大作 ( 以下簡稱趙文 ) ,筆者謹撰此文做為回應。

趙文首先花了一大段話把台灣當前百家齊鳴的台語教學現象說成「讓社會大眾有花晒晒,不知適從的感覺」。 言下之意是須要有一個人出來收拾並平定這個亂局。相對之下,第二和第三段都是小段,可是這兩小段卻被用來概括西洋三千多年的語言拉丁化的歷史,未免太濃縮了點,不能讓讀者得到更多有關知識,良為可惜。不過,趙文的重點是放在第四段以及其餘的篇幅。

第四段提起所謂「非注音的正式羅馬字」,意即拼音字上不再帶有傳統式的羅馬字聲調記號,趙先生經常把它稱為「機械式的」聲調記號。 趙文認為這種「非注音」書寫法是沿襲西洋拉丁文字進化的果實而拿來應用在台語文的。 基於這個自認為正確而且正統的台語書寫法,趙文就例舉三個合乎這種定義的系統,一是張裕宏系統,二是阮德中系統,三是林繼雄系統。在做了一些簡單的系統簡的比較之後,林氏系統便脫穎而出,儼然成為平定台語亂象的不二法寶。

筆者自認是語言學的外行人,但也略知世界大部份的語言可以劃分為「聲調語言, tonal language 」和「非聲調語言, non tonal language 或稱 stress language 」。台語 ( 在此暫指河洛話 ) 是屬於「聲調語言」,而英語及西洋許多語言都屬於「非聲調語言」。 聲調語言的特徵是同音字基於聲調的不同就變成不同義的字,即所謂「同音異義字」之意。比如說 kau 這個拼音字可以有「溝,狗,教,猴,厚」等的同音異義字。非聲調語言就沒有這種情形,而需要以不同的英語單字來表示 : ditch, dog, teach, monkey, thick, 等等。 ( 這五個字之中有三個名詞,一個動詞,一個形容詞,足見聲調記號的功能有多大 !) 如果以現代文書法來寫,也需要用五個不同的拼音字來代表 : kauf, kaur, kaux, kaau, kau 。 ( 此內 f, r , x, 是聲調記號 , aa 是母音也是聲調記號。 )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注音」和「非注音」的台語文書法之差別和抉擇。如果把荷蘭據台的歷史暫且不提,教會羅馬字是在 1850 年代以後由英國來台的宣教師們所發明和改進的。當那些英國宣教師要以英語為基礎,即他們的母語,來發明一套台語拼音系統的時候,就發現需要特別創造在英語系統裡面所沒有的「聲調記號」才能奏效。 換句話說,當他們根據一種「非聲調語言」去創造一種「聲調語言」的時候,除了需要一套拼音字母之外也需要有一套聲調記號。反過來說,如果台灣話不需要這些聲調記號的話,他們何苦自找麻煩煞費心機去發明呢 ? 那麼,如果有人要把聲調語言的聲調記號廢除的話,會造成什麼後果 ? 答案是這種語言就不能以「聲調語言」的恣態繼續存在,也就不再有上述的「溝,狗,教,猴,厚」等的同音異義字了。 林繼雄明知但故意不使用這些聲調記號卻選取一些特定的英文字母來取代它們。 據說他要如此做的原因是要把台語文在形式上變成類似歐美文的「非注音文字」,進而就能夠和這些語文「平起平坐」。 換句話說,林氏系統是要把原屬「聲調語言」的台語文在形式上改變成一種「非聲調語言」,也可說是把「非聲調語言」的外衣披在「聲調語言」的身上。

世界上的聲調語言不只是台灣話而已,北京話,廣東話,越南話等也都屬於這一類的語言。以大家比較熟悉的北京話為例來說,它有四個聲調記號,在拉丁化了的中文拼音系統裡我們仍然可以明顯地看到這些聲調記號的存在。 ( 請參閱 2003 年出版的一本漢英大辭典, ABC Chinese-English Comprehensive Dictionary ,主編者為夏威夷大學中文系教授 John de Francis 。 這本詞典收集了 196,000 單字,複合字與詞。 ) 北京話這種注音符號的存在和使用法同台灣教會羅馬字的情形很相似,但在林繼雄的眼光裡它只是一種「有注音的非正式羅馬字」而已,所以它的位階是低了一級,也就不能與歐美文字「平起平坐」了。但令人費解的是為什麼凡帶有聲調記號的拼音字就不是「文字」 ? 什麼叫做「文字」 ? 難道阿拉伯文或韓國文就不是「文字」嗎 ? 再說是誰要「評等」的 ? 要如何評等 ? 或者已經有人做過評等了 ? 那麼請拿出評分單來看看吧。

如上述,「聲調語言」的構成有聲調和語音兩個因素,一個管聲調,一個管發音。當這兩個因素適當地配合起來的時候就是一種通順的語言了。依筆者的淺見 ,「樂譜」和聲調語言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 它包括了音符寫在五線譜上和歌詞兩個成員,前者管音位,後者管語意。當兩者適當地配合起來的時候就可以構成一條好聽的歌曲,「母親的名叫台灣」了。同時也因為歌詞和音符是分開的,所以常常看到一首樂譜是由一人作曲,另一人作詞的情形。 更有甚者,樂譜裡面還有一種以 1 到 7 的數目字來替代五線譜和音符的「簡譜」。 這種簡譜的構造和功能就更接近教會羅馬字了。由此觀之,林氏系統是一種把歌詞和音符混合在一起的語言系統。筆者平生還沒看過有魚目混珠,混淆視聽的「二混一」樂譜,可是林氏的語言系統顯然有「二混一」的嫌疑。

聲調語言和非聲調語言有明顯的差別,各有各的特徵,各有各的特色。兩者本來就是獨立完整的語言個体,本來就可以平起平坐。如果能把各有的特徵保存下來的話,就等於把自己固有的文化特色保存了下來。筆者相信,現行的教會羅馬字是保存有台灣的語言文化特色,因此沒有任何需要去改變自己,遷就於他人,向人家「看齊」。但依林繼雄的看法,則只有把台語羅馬字變成有如歐美文字的外貌才能和他們「平起平坐」。 他的做法其實是一種「改變身份」的做法,就是把原有的「聲調語言」改裝成「非聲調語言」。 結果是搞得一個「不東不西」曖昧的身份,反而難於被雙方所接受。教羅所擁有的已經是「注音式的正式羅馬字」,是依據「聲調語言」的原則創造出來的。所以它可以堂堂與「非聲調語言」的歐美文字「平起平坐」而絕不遜色。

最後讓筆者補充幾句來作結束吧。教會羅馬字是根據「聲調語言」的原則創造出來的一套拼音文字。所謂「機械式」的聲調記號是已經有國際性的「約定成俗」,已被大部份的「聲調語言」系統所採用,教會羅馬字也不例外。現代文書法故意不去採用這些記號就已經違反了約定成俗的傳統,然後又推出另類的聲調記號,把聲調記號與拼音字母混雜在一起,而致使聲調語言和非聲調語言之間的重要差別抹殺掉。 如果林繼雄發明這套系統的原意是要用來改進教會羅馬字的話,其結果只能說是矯枉過正反而弄得面目全非。請問聲調記號是什麼「見羞」或「不祥」之物而必除之而後快 ? 說真的,如果林氏系統自稱是「非注音的正式羅馬字」的話,那麼教會羅馬字可以老神在在地稱為「有注音的正式羅馬字」 ! 雖然有人會以為林繼雄的創造是別出心裁而值得欽佩 ; 可是,很對不起,筆者的感言只能以美國人常用的一句問話來描述 : If it ain't broke, why fix it? 教會羅馬字和現代文書法還有其他不同之處,但都屬於枝節性的差別,也都不妨礙雙方各自為政,獨立操作。本文所談的是兩者之間「根本上」的差別。希望拙文能幫助一般讀者增加對這兩個系統的了解,同時也請學者專家不吝批評指教。多謝。

( 原載公論報 5/17/2005 版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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