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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與對話 ~ 董芳苑

[原著]

[henry]於2011-01-13 22:49:57上傳[]

 

相遇與對話

 

 董 芳 苑 

 

使徒行傳十七:2231

“保羅站在亞略巴古當中,說,眾位雅典人哪,我看你們凡事很敬畏鬼神。我遊行的時候,觀看你們所敬拜的,遇見一座壇,上面寫著「未識之神」,你們所不認識而敬拜的,我現在告訴你們。創造宇宙和其中萬物的 神,既是天地的主,就不住人手所造的殿,也不用人手服事,好像缺少什麼,自己倒將生命、氣息、萬物、賜給萬人。他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本有古卷作血脈),住在全地上,並且豫先定準他們的界限,和所住的彊界,要叫他們尋求 神。或者可以揣摩而得,其實他離我們各人不遠。我們生活、動作、存留、都在乎他。就如你們作詩的,有人說,我們也是他所生的。我們既是 神所生的,就不當以為 神的神性像人用手藝、心思、所雕刻的金、銀、石。世人蒙昧無知的時候,神並不監察,如今卻吩咐各處的人要悔改。因為他己經定了日子,要藉著他所設立的人,按公義審判天下,並且叫他從死裡復活,給萬人作可信的憑據。”

 

引言:

  偉大的使徒保羅,在他第二次國際性宣教旅行時,有意的將「基督教」這個當時新興宗教的福音,帶到世界三大文化中心之一的希臘城市──雅典(Athens),因而成為初期教會史上一件大事。保羅是一位知識份子,他知道希臘文化博大精深之處,同時也知道用希臘社會人士所聽得懂的用話來宣揚基督的福音。而且他的態度溫和,既懂得欣賞希臘的「異教文化」,又能從中找出「對話(dialogue)的接觸點,有效的將耶穌基督真理宣揚出去。因為保羅相信,耶穌基督的「福音」足以成全「希臘文化」之不足,因為「福音」雖然超乎文化,然而並不抗拒文化。從保羅的佈道詞使咱們發現,希臘的異教文化也可以做為基督福音的媒介。所以說基督的「福音」可以和任何民族的宗教文化「相遇」(encounter),而後從彼此的對話中使人瞭解「福音」的內容,以至引導人歸信基督。

  「使徒行傳」的作者路加特別用釵h文字記述保羅在雅典的佈道詞,實在有意指出「基督福音」的普世性與包容性這點。當時保羅的宣教對象有兩種人:猶太僑民與希臘社會知識分子。根據《使徒行傳》(十七:17)所說,保羅先在雅典城的猶太會堂傳道,並和猶太同胞辯論「福音」內容。而後接見希臘學界的伊比古羅學派(Epicurean School)與斯都阿學派(Stoics)的人士談論基督教道理。他們覺得這個新宗教的哲理值得推敲,而被請往雅典戰神亞略(Ares)神殿的講堂演講。保羅演講的內容實在可做為今日基督教會對異教社會人士的宣教及對話原則。按保羅的宣教及對話原則有三:

  1.肯定希臘人「宗教文化」之價值

  保羅來到雅典社會的第一步,就是瞭解雅典社會的宗教現象,而後找出對話的接觸點:「未識之神」,以此做為佈道主題。但他在佈道詞中,累次引用希臘詩人的話,來證言希臘文化也有上主的自然啟示。這等於是說,保羅肯定「異教文化」之價值,大膽以「異教文化」來做為基督福音的媒介。在此保羅解除了基督教與異教信仰相遇時的緊張情況,因而建立了與異教徒「對話」的可能性。

  2.堅時自己的立場

  保羅始終堅時自己的立場,尤其是以「一神主義者」的立場來與雅典人對話。他絲毫沒有妥協來指出雅典人「偶像崇拜」的缺點:『既然是上主所生的,就不當以為上主的神性像人用手藝、心思,所雕刻的金、銀、石(偶像)』(十七:29)。同時指出人類都是「真神」的兒女,因為上主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十七:26以下)。由此可見,「對話」的立場十分重要。

   3.強調基督教的特色

  保羅用一種雅典人未曾聽見的口吻,強調「基督教」的特色即「復活的福音」。雅典人對保羅的論證大都能夠接受,只是「死人復活」之道理雅典的知識分子實在信不進去,因為乍聽之下不懂它真正的意義。其實保羅所說的「復活」是一種希望的記號,它是「永生」、「重生」、「得救」、與「新人」的象徵語言。也就是說:基督因為得勝死亡而從死裡復活,從此耶穌基督是「新造」的力量(哥林多後書五:17)。今日還有釵h人像雅典知識分子一樣,不懂「復活」的意義為何,甚至釵h基督徒也做如是想法。不過保羅的教訓還是有人領悟,諸如婦人大瑪里(Damaris)與亞略殿的官員丟尼修(Dionysius)以及其他的人,他們因此都成為基督徒。

  這段經文對時下台灣社會的「宗教場合」有何宣教上的啟示?下面就來思考幾點:

一、基督福音與台灣異教社會之相遇

  耶穌基督的宗教與台灣社會的接觸,可以分為兩個時期:

()十七世紀──西、荷佈教時期

  最先將西方基督教帶來台灣的宣教團體是西班牙的天主教「道明會」(Dominican Mission),它於公元1626年自菲立賓將天主教傳入台灣北部,佈教期間十六年,對象為當地的平埔族。次年(1627年)荷蘭歸正教會(Dutch Reformed Church)也相繼傳入台灣南部,傳道期間三十五年,對象同樣是當時的土著部族(平埔族)。兩者的共同入台特色,就是與當時的殖民勢力結合。因此這兩個宣教團體離開台灣之後,因缺乏宣教師培養之故基督教也隨之消滅。

()十九世紀──西、英、加佈教時期

  自從滿清帝國政府接受「南京條約」,准釵銴銴H在打狗(高雄)、安平、淡水、基隆等港口區從事商業活動之後,天主教與長老會宣教師便藉此機會相繼來台佈教。公元1859年西班牙天主教「道明會」再度自菲立賓來台佈教,他們自南部的打狗(高雄)登陸,在前金建立教堂並為佈教基地,宣教對象為漢人。後來再向屏東內陸推展教務,在赤山萬金庄向平埔族佈教,結果相當成央C從此天主教不斷推展教務,順利在台灣各地設教,奠定了今日台灣天主教會的基礎。

  公元1865年英國蘇格蘭「長老會」宣教師登陸打狗,在旗後(旗津)建立教會,並赴南部各地佈教成央C公元1872年加拿大「長老會」宣教師也在淡水登陸,並建設教會成央C兩地的宣教對象可謂漢人與平埔族均有,其時的成就也成為建設今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基礎。

歷史告訴咱們,十九世紀天主教與基督教在台佈教的成就,乃得力於不平等條約的庇蔭。除了「南京條約」外,直接影響台灣宣教前途的事件即由英商畢麒麟(William Pickering)所引發的「樟腦事件」。因為這一事件之後,西方宣教師依據其中的不平等條約被允雀i入台灣的內陸佈教。耶穌基督「和解性福音」來到台灣竟然與不平等條約背後的帝國主義結連,委實是西方人的錯誤。同時西方宣教師也因不懂台灣社會的場合,及對異教文化的不尊重及無知,因此使台灣同胞誤解基督教是西方來的「番仔教」,以致難以叫人敢於接近。中國的知識分子對於這些事實曾經提出批評:『基督教與以兵艦做靠山的商業行為結了夥,因而在中國人的心目中,這個宣揚愛人如己的宗教也就成為侵略者的工具了。而且中國人也實在無法不把基督教和武力脅迫相提並論。慢慢地人們產生了一種印象,認為如來佛是騎著白象到中國的,耶穌基督卻是騎在砲彈上飛過來的』(蔣夢麟,《西潮》,頁4),而當代台灣社會知識分子也有著蔣夢麟同樣的看法,對於基督教實在沒有好的印象。

  另外,基督教在台灣社會給人的另一種印象,就是它的「排他性」甚強,根本不齒其他宗教的存在,無法與其他教門和平共存。關於這點,牟宗三在“觀念的災害”(<人生>第279)一文也提出批評:『基督教總不明白「條條大路通羅馬」與「道並行而不相悖」的真理,往往因不容其他宗教而大加排斥,這未免太小氣了。』

  以上所論,正可以說明基督教與台灣異教社會相遇的情形。自十九世紀以來百餘年間,基督教的排他態度尚未改變,也不知道去思考基督福音的「和解」本質,更不懂得去學習保羅的宣教態度。吾輩基督徒一定不認為基督教的宣教行動是種文化侵略,更不具西方人的民族優越感,因為信徒都是台灣人。以往種下的壞印象都是西方宣教師的過錯,而不是基督教本身的過錯。時下教會致力於福音本土化,神學場合化,就是要排除這些不好的給人印象,消弭基督教所給人的誤解。基督教與台灣的異教社會相遇,當然不能沒有立場,但這一立場應該是「和解性」的,不是「侵略性」的。

二、和解的「相遇」與愛心的「對話」

昔日保羅因為肯定基督福音的「和解性」(參照:羅馬書五:1011,哥林多後書五:1819),因此他在希臘的文化城市雅典佈道的內容,就勇敢的引用異教材料,而後才有一場好的對話。這等於是說,和解之「相遇」才會有愛心的「對話」。因為攻擊性的宣教方法已不合乎時代潮流,更導致耶穌基督的福音受到誤會及曲解。

()和解的「相遇」

  基督徒應該知道,每個民族依其文化背景而出現的各種宗教,它們於歷史上的存在絕對不是偶然的。也就是說,其中必定有上主的美意,它們才能夠存在。咱們深信上主是歷史的主宰,上主的主權古今遍在人間。近東世界出現了「波斯教」、「猶太教」、與「伊斯蘭教」(回教),這是上主救拔近東民族的具體表現。亞洲也出現了「印度教」、「耆那教」、「佛教」、「錫克教」、「儒教」、「道教」、與「神道教」,它們也是上主關懷亞洲人靈性生活的拯救行動。只是這些宗教均處於「律法」之下而非「恩典」之下。因此上主的「道」成了肉身,藉著耶穌基督這位人格來表達祂對世人的愛及關懷,因而有了基督福音的宣揚。因為「恩典」的福音惟來自耶穌基督,咱們才需要將這福音宣揚出去。然而傳「福音」不相等於傳「基督教」,因為基督教是個宗教名稱,又有眾多流派,因此咱們所傳的是「宇宙基督」與「救世基督」,而不是「基督教的基督」。

  這樣的觀念清楚之後,咱們才能夠宣揚和平的福音,用和解的態度與異教社會相遇,進而和不同的宗教人對話。基督徒應如同保羅一樣,即勇敢的承認他宗教也在努力尋找「未識之神」。因此要同異教徒相遇的要領,就是存著這樣的和解態度:肯定其他宗教也在追求「未識之神」,並且以此論題為基督福音的接觸點。

 

()愛心的「對話」

  前已提及,基督教宜以「和解」態度與異教的朋友「相遇」,進而尋找傳達福音的接觸點,再進而與他們「對話」。以往基督徒視未信主的兄弟姊妹為「世俗人」,他們均以優越感或天堂非我莫屬的態度對待異教徒,甚至找出異教的弱點來大力輕蔑與挖苦,說他們是魔鬼的兒女,愚蠢又迷信之徒。這樣的態度非但不能「對話」,更顯示出基督徒的無知與排他心態。倘若咱們要誠懇地宣揚耶穌基督福音的話,一定要懷抱著耶穌一樣的愛心,因為只有「愛心」才能夠與未信主的兄姊對話(交談)。愛心才能夠建立對話的精神,消除彼此之間的猜忌心態,這樣的理解十分重要。

  1.以愛心為出發點的「對話」,就是首先瞭解對方的信仰內容為何,他宗教的好處是什麼。同時也知道去欣賞他宗教最精彩的教理,以此做為「對話」的接觸點。「對話」的目的旨在撒下福音的種子,期待對方有朝一日會使福音的種子在他們的生命中開花結果,而成為天父兒女。為此,認識不同的宗教信仰至為重要,這是神學教育機構安排宗教研究課程之理由所在。

  2.基督宗教最精彩的真理即「復活」的訊息,因為「復活的基督」有改造世界的力量,罪人在「基督裡」就被造成為「新人」,文化在基督裡也將被新造,宗教在基督裡也一樣會被新造。所以「復活」乃基督福音希望的記號,可惜此一訊息往往被誤解為死人的復活,一種活了又終必死亡的復活。一個偉大的宗教一定能夠改造世界,使絕望的世界成為充滿希望的世界這點。基督乃是「復活」的力量,故皈依基督就得新生。這樣的訊息,是其他宗教所沒有的強調點。

結語:

  從世界諸宗教存在的現象看來,「基督教」不是世上慬有的宗教,而是眾多宗教中的一個。它的出現迄今不足兩千年,比「波斯教」、「猶太教」、「印度教」、「佛教」、與「儒教」的歷史都短。所以釵h學者都能夠肯定這些古舊宗教存在於人類歷史上的意義與價值,認為它們的信徒也是上主救拔之對象。天主教學者拉那(Karl  Rahner)認為異教當中有釵h尚未認識耶穌基督,卻實踐耶穌基督教訓的人,他稱他們為「暱名的基督徒」(anonymous Christians)。另一位學者龔恩(Hans Kung)則稱這類異教的兄姊叫「前基督徒」(pre-Christians)。也就是說,這些異教兄姊也是與基督救恩有關係的人。因為基督是歷史的基督,也是救拔宇宙的基督,只要他們致力實踐耶穌的教訓,雖然不是「基督徒」,也已經是耶穌基督的學生了。他們這類見解的根據是:上主的救恩一定與人類的歷史平行,只是基督的福音為「拯救史」的最高峰。這麼說,基督徒可以自誇的地方,就是做基督的僕人,向異教兄姊宣告「和解的福音」這點。

  事實上,耶穌基督的來臨不是要消滅異教,而是要更新異教,使異教徒與上主達成和解。誠如《馬太福音書》(五:17)所說,基督的來臨『不是要廢掉律法與先知』(猶太教經典)。我(基督)來不是要廢掉,乃是要成全』。這麼說,基督一定也能成全祂的福音所面對的台灣社會異教文化,成全台灣同胞經驗中的「未識之神」的信仰為「天父上帝」的信仰。無論如何,基督福音與台灣民間傳統宗教的相遇,應該是一種「和解的相遇」,台灣基督徒要與自已同胞對話的內容即「復活的基督」與「新創造的基督」。唯有耶穌基督是吾土吾民希望之源頭,咱們如此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