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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坤良專欄:美麗的哀愁 一生懸命蘭陽戲劇團

[storm.mg. 風傳媒]

[2017-05-18 23:01:59]

 

取自蘭陽戲劇團臉書粉絲頁

最近,號稱全國第一個公立歌仔戲團體的蘭陽戲劇團何去何從?在網路上引起小小的茶壺風暴,一般人對這個「事不關己」的議題,不會有太大興趣,大概只有戲曲界,特別是蘭陽戲劇團團員才會關心,因為影響了他們的工作權,以及對歌仔戲的信仰。

蘭陽戲劇團創立於一九九二年,創辦人是當時的游縣長,他在陳前縣長奠定的基礎下,踵事增華,使得宜蘭的文化立縣意象更加傲人。游縣長用人不疑,很有親和力,不過,有時易受倖進之徒矇蔽。他寵信的縣立文化中心林主任,因地方熱血文藝青年的建議,決定設立蘭陽歌仔戲劇團來「弘揚保存與傳承教育台灣本土傳統戲劇」。成立蘭陽戲劇團的用意很好,但公立劇團設置不是一次性的頭過身就過,需要有長期營運條件。

游縣長、林主任當年創立蘭陽戲劇團時曾徵詢我的意見,作為一位宜蘭人,我支持縣長主導的文化活動與軟∕硬體建設,但極力反對設一個公立歌仔戲團,不是反對這個具有象徵意義的歌仔戲劇團,而是從戲曲生態考量,宜蘭還沒有這個條件。它是個窮縣,不像中央或台北、高雄等大都會,一旦確定政策,就能擬定相關的人事員額與經費預算,以及常態性的營運計畫。

取自蘭陽戲劇團臉書粉絲頁

縣府重視歌仔戲,最好的做法是把能夠運用的資源,用來扶植當時五,六個民間劇團,改善他們的劇場條件、演出環境以及舞台、燈光技術,協助開拓戲路、製作文宣,更重要的是營造暢通的表演人材培育管道,然而這種不能立竿見影的書生之見,不是急功近利的政客感興趣的。

游縣長基於對部屬的信任,把歌仔戲所有的資源放在蘭陽戲劇團這個籃子裡,劇團隸屬宜蘭縣立文化中心(後來的文化局),一成立即成為媒體焦點,劇團團長由主任兼任,文藝青年當戲劇總監,開始小孩玩大車的試驗。以嶄新面貌出現的縣立劇團確實非民間戲班所能望其項背,整齊的前後場陣容、舞台技術與嚴格的排演與呈現,經常在縣內的文化場合與民間重大慶典演出,戲金從二十萬元起跳。原來就自生自滅的民間戲班,不值蘭陽戲劇團「一隻腳毛」,演出機會益加減少,處境更為艱難,民戲平常一檯一至二萬,大日三至五萬元,僅能勉強糊口。

蘭陽戲劇團創團迄今二十幾年來,在歌仔戲舞台開出清香的花朵,也培養不少表演人材(如吳安琪、張孟逸、簡育琳等人),但卻一直在「寢不安席」中惶惶不可終日。游縣長(民)時代雖然每年編列約2300至2800萬元補助劇團,但之後的縣長逐年縮水,劉縣長(民)時代補助約2200萬,呂縣長(國)時代約1500萬,到林縣長(民)任內的最後一年只剩780萬。歷任縣長、文化局長無心或無意解決這個燙手山芋,還把責任推給議會。議會看待蘭陽戲劇團,首先觀察能不能自給自足?劇團不能自給自足,每年就得跟議會作戰,備受議員數落,最近幾年縣議會一再砍劇團預算。

取自蘭陽戲劇團臉書粉絲頁

蘭陽戲劇團妾身不明,團員流動率大,藝術總監一換再換,團員由最多時的二十多人,減至現在的十九人,其中前場七人、後場五人,其他都是行政人員。年年難過年年過,所反映的正是政客普遍「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以及「成事在我」的心態。追本溯源,實是美麗的錯誤政策造成,讓劇團二十幾年來一生懸命,為「存在」而奮鬥,走得十分辛苦,誰為為之?孰令致之?

最近宜蘭縣林縣長(已高陞農委會主委)為了蘭陽戲劇團的未來,特別北上向文化部鄭部長請命,主張台灣應成立國立歌仔戲團。林縣長認為新政府倡導轉型正義,應支持與輔導歌仔戲,給予更多資源,而最快速、有效的作法就是讓蘭陽戲劇團直接升格。林縣長對成立國家級歌仔戲劇團的看法言之有理,急著把游縣長留下來的孤兒,送給大戶人家當養子的心情也溢於言表。

案子還在研議中,戲曲網路俠客武昌神日前在臉書po文,用嘲諷的方式反對成立國家級歌仔戲劇團。他質問如果成立歌仔戲團,是否也要成立國家級偶戲、客家、北管、南管、車鼓劇團?或國家電音三太子團、國家孝女白瓊團……?(真虧他能想出這麼多「國家級」「表演團體」)。

本來這些都屬於鬦嘴鼓範疇,但武昌神主張「先行廢掉蘭陽戲劇團」、「劇團是扶不起的阿斗」這兩句話,踩到團員的痛腳,強烈要求他出面道歉。武昌神提出的觀點有一定的道理,但用「扶不起的阿斗」形容蘭陽戲劇團,確實不洽當,因為阿斗是劉備、趙雲、諸葛亮、姜維扶了幾十年,還是扶不起的亡國之君。蘭陽戲劇團從沒像阿斗般被扶佐、寵愛過。劇團先天不足,後天失調,最無辜的就是團員。

取自蘭陽戲劇團臉書粉絲頁

他們都是通過考試進來,無論公演或培育人才、社區推廣都不遺餘力,工作權卻朝不保夕,他們其實也是失誤政策下的受害人,心裡難免隱藏著一觸即發的怒火,連「蘭陽戲劇團的存廢,非宜蘭人無權多嘴!」的話都說出口了。這群年輕歌仔戲從業人員盼望外界不必再檢討劇團過去的種種,要看他們現在的表現,話說得沒錯,然而,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無法回首前塵,便難以展望未來。

蘭陽戲劇團今日遭遇困境,當年游縣長及林主任的浪漫想像難辭其咎,如何解套?與其寄望文化部收編為國立劇團,倒不如務實一點,解鈴仍須繫鈴人。昔日游縣長、林主任施展創團氣魄,隨後上台北步步高昇,游縣長曾經擔任閣揆、民進黨主席,今日仍站在「鎮國公」的高度;林主任曾出任游內閣的體委會主委,而後委曲到文建會當參事、國立傳統藝術中心主任,現在又「復出」去教育部體育署當署長,能伸能屈。如能請出這兩位實力雄厚的政治人物,運用他們的影響力,折衝樽俎,讓蘭陽戲劇團成為附屬機構(如蘭陽博物館)或法人,而非以預算法設置基金方式運作,以免像現在這樣終日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台北藝術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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