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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台最大的蚊子館上線了 被腦殘決策套死的中興新村

[今周刊]

[2018-03-27 02:37:00]

 

「錯誤的政策,比貪汙更嚴重!」還記得2009年監察院糾正蚊子館時說的重話嗎?不幸地,時隔8年,蚊子館非但沒減少,反而更加滿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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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周刊》綜合長期關注閒置空間議題的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兼任副教授姚瑞中實地訪查的7百餘件、民間公共工程促參顧問公司助理研究員黃政勛統計的261件及記者調查統計的1百餘件,交叉比對,剔除活化成功案件後發現,總數仍超過5百件,估計總建設經費超過2610億元。

台灣中央與地方政府負債已達7兆元,瀕臨法定上限;勞保與軍公教年金,都在破產邊緣。政府卻持續浪費公帑,持續舉債興建這麼多蚊子館,無疑將台灣推向錢坑深淵!

全台最大蚊子聚落南投中興新村乖舛命運,可印證御史大夫們的話,蚊子館孳生的罪魁禍首,正是錯誤的政策。

台灣精省已屆20年,過去繁華喧鬧的省政府所在地中興新村,褪去權力,只餘荒涼。昔日令人豔羨的花園別墅,處處斑駁;斥資8277萬元興建、號稱台灣第一座「小巨蛋」的中興體育館和游泳池,都符合國際賽事標準,但1998年完工至今,只辦過一次體育賽事和二次大型活動。

首度深入全台最大蚊子館聚落:南投中興新村
矛盾政策連3套  挖出要命的錢坑

來到中興新村的小巨蛋,從外觀看,依然乾淨氣派,但打開大門,一道黃色封鎖線橫阻,屋頂長年失修漏水,光滑木製地板已成內層朽爛的公安陷阱。

其實,中興新村現在有個新名稱,叫做「中興新村高等研究園區」,占地廣達259公頃,分為北核心、生活區、南核心3大塊,由科技部中部科學工業園區管理局管轄。

近10年來,中央與地方接連下了3道政策,陸續編列107億元預算,已投入超過60億元土地徵收與工程費用,希望擴大利用,卻因政策未經完善評估、彼此矛盾,反而滋養出這個全台最大的蚊子館群。

目前北核心為省府機關辦公廳舍,尚在使用;生活區共有2427戶宿舍,因當年承諾公務員可居住到老死,目前陸續收回了892戶;南核心占地48公頃,是根據2008年,前總統馬英九「愛台12大建設」政策所推動,2009年在立法院朝野爭議中拍板,另外花58億元向民間購地,這正是蚊子館群「連環套」政策開端的第一套:為了兌現選舉政見,強行投錢打造研究園區。

離譜的是,2011年事後環評結果揭曉,整個園區「不得工業量產」,僅能當作研發基地,但行政院國科會仍發放土地徵收補償款,執意興建,導致日後園區招商困難、上下游產業鏈無法成形。

緊接著,2012年,在文化資產保存風潮下,南投縣政府宣告將園區9成面積畫為「文化景觀區」,直接全區保存,不得改變任何地景風貌,老舊建築陷入連修繕都難以進行的泥淖。

這3道政策,前後相隔不過4年,在同一位總統任內,把中興新村層層套死。殷鑑不遠,如今,行政院國家發展委員會又再度統整地方意見,打算藉著前瞻計畫預算,繼續在中興新村倒錢活化,「財政錢坑」之勢儼然成形。

「我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現在不能修繕、沒有使用人口,連想邀請藝術團體免費進駐,都因『硬體破舊』而難以利用。」中科園區管理局副局長施文芳面對《今周刊》記者的詢問,緊張又無奈地說,文資保存真的不是科技部的專業,現在國發會已研議將土地移交國有財產署,往文資開發方向研議。

然而,轉向文資園區,不但將讓南核心區變成缺乏腹地的「科技孤島」,未來生活區的宿舍若因文資利用而全區保存,以中科管理局過去每棟1百萬元到140萬元的修繕成本估算,粗估得花掉24億元修繕費用,重點是,還不一定有足夠的參觀人潮維持營運成本。

「政策支票」、「預估錯誤」、「腦殘決策」等3大蚊子館惡性基因,在中興新村表露無遺。

8大惡性基因  是「生蚊」的根源
3大解方 杜絕蚊子館再發生

「大家看到的是蚊子館,我看到的卻是成片的蚊子國土!」長期觀察台灣空間利用的建築設計師陳世良感嘆說,只要開車沿著西濱快速公路(台61線)或高速公路從北往南,兩側隨便一逛就是興建許久未能完工的工程,或是建好的閒置工業區、觀光園區、社區活動中心、公有市場、體育設施,連雲林離島工業區都有一大片填海造陸的蚊子土地,堪稱世界奇觀。

為此,本刊以大資料庫綜合分析,歸納出蚊子館生成的「8大惡性基因」。

在預算編列之前就已顯現的,包括「競選政策支票」、「腦殘決策」、「一次性任務」、「都市有我也要有」、「地標迷思」等5大基因。預算編列後、工程發包前,從規畫細項與招標過程可看出的,則有「競爭型計畫」、「預估錯誤」、「工程陋習」等3大基因。

立法委員吳思瑤指出,稍微有點經驗的文官在規畫興建案時都可隱約看出輪廓,「只是首長好大喜功,愛把個人偏好和歷史定位放在公眾利益之前,下屬又投其所好,沒有勇氣提出異議,導致建設與現實脫節。」

她特別點名的前總統馬英九「全民泳起來」系列游泳池蚊子館,就是屬於與實際需求脫節、欠缺務實營運計畫的「腦殘決策」型。「2010年,馬英九因為自己熱愛游泳,一聲令下,全台學校都要興建游泳池,直接跳過了可行性與後續營運經費嚴謹評估這一關。」吳思瑤說。教育部體育署迅速編列共12年78億元,興建150座游泳池預算。

隔年起,「泳起來」系列就被監察院審計部連3年查核為監督不周、採購缺失、進度延宕、虧損或缺乏經費而有停用情形。7年過去了,工程會列管規則中,還特別有個項目明列游泳池閒置評估標準,目前教育部管轄項下尚有5座游泳池閒置。

本刊再綜合學者、建築師、立委、官員等專家意見,彙整出3大杜絕蚊子館再發生的解方。

解方1》誠實盤點蚊子館總數
分級分類逐一解決

蚊子館黑數龐大,是因政府列管系統分為兩個,一為主管公用設施使用狀況的工程會,因人力不足,無法主動全面清查,當被學者、媒體或審計部揪出後,才提交由審議會研判。閒置單位主管機關若為縣市政府,將被扣發統籌分配款;而機關若在審議會上主張可自行監管,工程會就會放手。

第二個系統是國有財產署或縣市財政局,管理所有機關與非機關用地資產,因資訊封閉、各自為政,單位可自行決定活化、變更用途、拆掉或變賣等最便捷途徑。若審計部未能查出閒置情事,就常有消極遮掩情形。

前內政部長李鴻源指出,誠實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現在應該馬上進行跨部會、跨地方總盤點,把帳算清楚,分級分類,做成未來評估和審議工程政策的SOP客觀指標。此舉只要總統一聲令下,半年內即可完成,不會花費太多成本,端看執政者有無勇氣和誠意。

 解方2》落實「生命周期成本法則」
不符合成本效益  果斷打掉

連一般人買車,都知道要用「生命周期成本法則(Life Cycle Costing)」計算,把資產獲得、使用、最終報廢3階段,都納入購買決策考量,預估油耗、維修、折舊、殘值等成本,然後再選擇一輛最適合自己的車。

吳思瑤指出,台灣行政部門習慣將把關責任完全推給立法院或地方議會,各種華而不實的建設案都包裹在同一份預算書中,議員只有給和不給兩種選擇。決策者把虛假方案硬塞給議會,承包商再把昂貴隱藏成本硬塞給政府招標單位,若有把國家資產當作自己的財產來管理,絕對不會漫天撒錢。

工程會主委吳澤成非常認同生命周期成本法則的精神,他坦承,縣市競爭型計畫案和招標過程需要再把關得更嚴謹,到底是源頭就低估了興建經費,或施工風險過高,都該務實面對,若真不可行,就要斷然停止,否則連工程款都不夠支付,遑論後續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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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方3》依照全國國土計畫
嚴防「借殼再上市」

台灣國土僅3萬6千多平方公里,卻遲至2017年10月才有第一份完整的「全國國土計畫」草案,國土功能分區圖則預定2022年公布。

從他國經驗來看,荷蘭遇到國土低於海平面危機,與台灣部分地區地層下陷處境相似;日本經歷泡沫經濟時代濫興潮,就是台灣經濟發展的前車之鑑。

兩國最後是在新國土規畫戰略出爐後,嚴格避免舊有建案趁機改名「借殼上市」,新規畫硬體工程則依循「自然生態」與「人口消長」精神,做機動式調整,而有全新風景。台灣8400億元前瞻基礎建設可借鏡,避免像澎湖縣大倉文化創意園區這種早已遭當地民調否決的案子,再藉機「借殼上市」。

蚊子館,這件台灣經濟發展下人人可見的國王新衣,不能因為是「老議題」而不被持續關注,反而應該是因為「老是解決不了的議題」,而被更深度地凝視。8大惡性基因已經解出,3大解方已經分明,要不要勇敢直視,考驗著執政者施政的良心與大眾監督的決心。
更多精彩內容,請參閱最新一期《今周刊》(第109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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