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漢光演習確立新軍頭！邱國正不放棄踢正步　蔡英文鐵了心拉拔梅家樹

記者：楊舒媚、張曜麟

漢光39號演習在7月24日至28日一連5天登場。今年，台灣大戰略從過去的重層嚇阻、源頭打擊，轉型加重了濱海決勝、灘岸殲敵，及強調縱深防禦的國土防衛，改變的關鍵，在於領軍者思維不同。3個月前，2023年4月，總統蔡英文宣布新一波重要軍中人事，梅家樹擔任參謀總長、唐華接海軍司令、鍾樹明升陸軍司令；這一波新將領，加上「美國人」，第一線執行了此次漢光演習之「龍睛鳳目」——台灣戰略的變動。

7月24日，漢光演習首日上午，梅家樹在總統府正式宣誓就職總長，並領軍其餘就職要員宣讀誓詞。參謀總長在承平時期，於軍中的聲量不大；但在戰時，根據我《國防法》、《國防部組織法》和《國防部參謀本部組織法》，為三軍聯合作戰最高指揮官，全軍必須聽之號令。如今台海兵凶戰危，梅家樹當前的總長定位，自是特殊；這位新軍頭的就位，排除僅代理過13天的劉志斌，歷程含5代參謀總長恩怨情仇，蔡英文與軍權的對話、角力，以至於蔡最後貫徹意志。

戰勢危急時間緊迫　邱國正還執著踢正步

一段時間以來，蔡英文國安隊伍對國防部長邱國正的認知，有著微妙變化。邱國正確實為人正直、為國忠誠，蔡也因此敬之、重之，但據了解，邱對台灣戰略必須往「不對稱作戰」傾斜，在思考與行動上，從執政核心的角度看，調整得慢了些。

甚至據悉，之前推兵役延長1年，軍方執意保留年輕人眼裡看來「LKK」的刺槍術，且邱國正還要重推古時候的「踢正步」，他在立法院公開講，踢正步就跟刺槍術類似，是戰鬥教練一部分，「我不會放棄」，曾讓國安團隊感到不解地記在小本本裡。

蔡英文執政進入倒數階段，不適合動盪軍權，可美國人催台灣戰略調整，又快又急，且不只美方急，蔡英文自己也急，只是邱國正受了幾十年大軍團作戰訓練，雖不似其他大軍團派將領鐵板一塊，但心態上確實無法快速大轉彎成不對稱作戰，問題是，「台灣沒有時間了」。據指出，陸軍出身的前參謀總長陳寶餘，一度也贊成不對稱作戰，但於一次會議中，被陸軍大學長邱國正示警，於是變成「沉默的總長」。

邱國正對戰略觀有其堅持，但時勢不一樣了，而蔡英文也沒想要陣前換將國防部長，權宜之計加上軍中確有世代交替之需，於是在實戰最前線，拉上另一批新將領。國安人士點出，4月晉升的梅家樹、鍾樹民、唐華，都是能和美國人直接溝通，跟得上先進觀念的將軍。

在蔡英文有意栽培下，過去軍方出事，如雄三飛彈誤射、慶富獵雷艦弊案、虐狗案、磐石艦染疫等，頻頻出面的「道歉將軍」、被稱為軍方「阿信」的梅家樹，7月20日到淡水八里，一手搭在悍馬車上穿越沙灘後坐鎮校閱第二次全兵力預演時，已有「老大」氣勢。

台灣戰略轉型　歷5代總長恩怨情仇

一位與美方長期溝通的軍系人士說，美國後來發現，想推不對稱作戰，台灣最難搞的其實在軍方內部；而台灣戰略，要從大軍團轉型成不對稱作戰，確實經歷了李喜明、沈一鳴、黃曙光、陳寶餘，到如今梅家樹，前後5代參謀總長的鬥爭。

李喜明擔任總長時，於2017年提出以不對稱作戰為基底的「整體防衛構想」（ODC,Overall Defence Concept），但他這一齣，老被軍中「大軍團」派穿小鞋，最後在任期已至下，「不如歸去」。李卸任後，蔡英文曾交代接總長的沈一鳴，要承繼李的整體防衛構想，只是，沈一鳴天不假年，於空難中因公殉職。

沈一鳴之後，黃曙光擔任總長，和時任國防部長嚴德發，在2019年聯手推翻李喜明戰略，回復到傳統的「防衛固守、重層嚇阻」；甚至2021年，還由軍方發動、立委配合，刪掉李喜明不對稱作戰標的戰艦「微型突擊艇」預算。曾是海軍哥倆好的黃曙光與李喜明，徹底反目。

軍方以推翻戰略和預算的方式打臉李喜明，但2022年俄烏戰爭，卻證實「不對稱作戰」可戰；甚至美方也不斷發出訊號，認同李的戰略，包括喊停台灣採購M109A自走砲、海軍MH-60Ｒ反潛直升機案。

微妙的是，即使如此，軍中仍有不少人拉不下臉來，許多時候，他們以「也不過就是一個人寫了一本書，有什麼必要跟著起舞」，矇著眼睛、摀著耳朵反駁，而不願開啟戰略辯論。黃曙光之後，任總長的陳寶餘，雖認可不對稱作戰，但同為陸軍的大學長邱國正不樂意，陳也只能惦惦。

幾任總長恩仇，蔡英文是看在眼裡的。蔡本身其實特別注意過不對稱作戰，一次台灣高層戰略會議中，她曾表示，「我聽來聽去，覺得李總長（李喜明）的話比較有道理，我們哪有錢去做這個（重層嚇阻、源頭打擊）的大兵團戰略」。但是，大軍團作戰是軍中多少大將軍的青春、信仰、訓練，蔡英文要硬幹，很可能得承受軍權動盪風險。

蔡英文有個習慣，談判衝突、停滯時，便先叫停。但她有時雲淡風輕，喝喝咖啡裝輕鬆，卻不代表視而不見。何況，中國的挑釁愈來愈過分，美國施壓台灣戰略改變的力道也愈來愈強。延長1年兵役，確實衝擊民進黨2024年總統參選人賴清德的選情，但為台灣戰力，蔡英文決定做；過程中，想要融入不對稱作戰核心「國土防衛隊」概念，她甚至蹲在地上和軍方辯論，最後才弄出目前的半套、國安人士稱之為「偷渡」國土防衛隊的方案。

一個外界沒注意到的鏡頭是，即使蔡英文親自出馬，在總統府解釋沒有「國土防衛隊」字眼的兵役延長案，派了一堆人坐在台下以防萬一的軍方，不少將領聽到包含「不對稱作戰」幾個字的問題時，有人警覺地回頭、有人不以為然地翻了白眼。

但蔡英文想推不對稱作戰，光從國安會秘書長顧立雄的專訪也看得出來。顧說台灣要利用「小型、機動、致命，且存活率高武器⋯⋯」，他的用語，和大軍團派一聽就刺耳的李喜明論述，幾乎一模一樣。

有些東西為了妥協，修得有點四不像，但在維穩軍權下，蔡英文也確實想辦法用不那麼刺激的方式，推不對稱作戰；只是，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人心心念念著刺槍術、踢正步，蔡英文的國安團隊，不是沒有意見，只是悶不吭聲。

梅家樹善與美方溝通　蔡英文開路拔擢

2022年，裴洛西（Nancy Pelosi）以美國眾議院議長身份訪台，中共發動軍演，時任海軍司令梅家樹用台灣已算老舊的軍艦，某種程度地擋住了對岸的武嚇，「善戰」特質躍於群將；但最重要的，是梅長期以來顯露的能溝通身段，尤其，是可以和美國人對話；另一方面，梅家樹為海軍，較不受制於陸軍硬邦邦的倫理，應對邱國正，能較有彈性。蔡英文為了提拔梅家樹，一舉清掉比他資深的將領，跳級拔擢，然後也才能跟進布置，同樣有能與美國人溝通特質的鍾樹明、唐華等人。

5月1日接任參謀總長的梅家樹，在7月迎來他執掌兵符後的第一次漢光演習。相比過去漢光沒有「實戰感」，今年外島進行實彈射擊；台灣本島實施反登陸、反空降實兵操演；也加重國土防衛戰概念，教召桃後旅；並施行守桃園煉油廠、台北港、台北車站、高雄天然氣廠等關鍵基礎設施的演訓；且使用不對稱作戰武器刺針、標槍飛彈，並首度將情監偵無人機納入軍方操演項目。

此外，邱國正曾在立法院透露，2023年5月初的「漢光39號電腦兵棋推演」，有美方人員來台觀察；事實上，7月26的正式操演中，《風傳媒》也於台北車站現場，發現2位美方人士走進戰情中心。「美國人」，是台灣背後看不見的隊伍。

據了解，美方觀察團在5月兵棋推演，曾就中共解放軍攻台方式提出想定，其中包括，以071型綜合登陸艦，在台灣周遭海域「以訓轉戰」，直接對北台灣中樞進行特攻；以艦載直升機搭載特戰人員，於台北重要據點進行班、排或特遣隊模式空降；派出726型氣墊登陸艇，搭載主戰車、輕戰車及裝步戰車，從海岸線登陸進犯，搶佔台北港，並破壞國軍防空設施；搭配從中國起飛的運輸機，搭載空降營、空降旅，對台進行大規模兵力支援，讓北台灣淪陷。

這些想定，於本次漢光進行實兵操演。邱國正雖坐鎮衡山指揮所，但最前線應戰的，是與美方能直接互動的梅家樹、負責陸軍與美軍對接各項訓練的鍾樹明、外語能力極強的唐華，以及一向不太反對不對稱作戰的空軍將領。

烏克蘭戰略覺醒花8年　台灣「內戰」已耗4年

也就是說，台灣雖然還有不放棄刺槍術、踢正步的老軍頭，但梅家樹這位新軍頭，已帶著新班底，搭配隱形的美方夥伴，執行台灣新戰略。但值得注意的是，烏克蘭自2014年克里米亞被俄國拿走後，發生戰略覺醒，美國進場改變烏國原本的列寧式軍中文化，一直到2022年於俄烏戰爭中證實，烏克蘭戰略成功轉型為不對稱作戰，總共為8年時間。

台灣大軍團與不對稱作戰「內戰」，已耗掉4位總長，如今第5位梅家樹，還不知道壓不壓得住。而自2019年李喜明下台算起，已經過了4年；若以前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戴維森（Philip Davidson）和前中情局（CIA）局長柯恩（David Cohen）的警告，2027年中國可能以武力犯台；又或如今，美國根本已經不再執著於哪一「年」兩岸會開火，而是不斷強調Not Today Policy，要讓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每天」早上起床都認為，「今日不宜打台灣」。美國老大哥從以「年」計，改到以「日」算，局勢緊迫，台灣還剩多少時間可以吵架。

https://www.storm.mg/article/48438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