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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會更好!@謝志偉

自從一九九六年實施總統直選以後,福爾摩沙這座風光明媚卻運途坎坷的島嶼在歷經數世紀流離於諸外來統治者間的命運終於有了關鍵性的改變:攀附於「虛幻中國」的「踏實台灣」總算能夠開始在這塊土地上名實相符地紮根了。當然,若非台灣人的「抗拒意識」幸能薪火相傳百年至今,不可能會開出這樣的民主花果。然而就在這同時,我們發現,原初的「攀附於外來」其實是被「異形所侵佔」,蓋一旦「土地與人民」兩者嘗試緊密結合時,「台灣不再是依附於中國的客體,而是自己的主體」之事實卻也受到部分人的質疑與排斥;也就是說,另一類的「抗拒意識」開始在台灣現形:在民主政治上,抗拒「主權在民」的實踐;在多元文化上,抗拒「中原退位」的結果;在國家認同上,抗拒「落地生根」的必然。這樣的「抗拒意識」固有其令人憤慨之處,卻也摻雜著叫人同情的成份:過去我們被迫「攀附」,而今他們耽於「漂流」。

在這樣的情形下,前總統李登輝先生在(新時代台灣人的涵義)一文裡所特別指出「台灣意識不能有漂流思想」的這句話就有其指標意義了。值得一提的是,「漂流」兩字最足以用來為「台灣」的歷史作註解,也總括了這塊土地歷來的命運:明明是座盤石穩固的島嶼,卻似艘隨波逐流的船兒。就文學來看,這就是作家東方白在一九八一年《亞洲人》第一卷第四期所發表題為(船)的寓言所講的「台灣的命運」!故事開宗明義就說「阿果果一生漂泊在汪洋中,但他從來都不知道--他的船在何處?船長是誰?船要駛向何方?」。年輕時是個農夫的主角阿果果本來是在地中海的克利地(按:即克里特)島上種橄欖,有天,海上來了批海盜,把他和他妻子的橄欖園毀了,把他們的房子燒了,然後把他們夫妻倆抓到海盜船上,之後就被運到別的島上當奴隸賣給一個腓尼基商人,但是只有阿果果成交,他妻子被留在原處,任憑兩人如何哀求都沒用。

阿果果繼續被運送到別的島上去為腓尼基人造船、划船或作戰。空閒時,腓尼基人就教他腓尼基字母寫字。阿果果從此不再說克里特語也不寫克里特字,不久就把自己的語文全忘光了。有天,腓尼基人和雅典人海戰失利,阿
果果又和其他人變成了雅典人的奴隸。新主人自稱崇尚「民主」,標榜「公民」,但卻堅持「外地人永遠得不到「公民」資格」的原則,因為「公民的資格只能由父親傳給兒子」,是「血統決定論」。不久,雅典人和斯巴達人起了衝突,就許諾奮力划槳的奴隸們,如果能幫忙打敗斯巴達人,就賜給他們自由。阿果果拼命地搖槳,告訴自己:
「我要自由了,我要回克里特島的澉欖園了……」。接下來所發生的,當然事與願違,海戰的結果是:雅典士兵不見了,船艙裡下來個斯巴達士兵,厲聲地對他們吼著••「斯巴達萬歲!這船是斯巴達的財產囉!你們都是斯巴達的奴隸囉!」

故事結束了嗎?不。有一天,阿果果醒來,發現有個羅馬將軍對他們呼道:「你們斯巴達貴族的船長已經棄船而逃了!起來!起來! 」阿果果一聽,心中竊喜:「這些仁慈的羅馬兵,他們可要放我自由了。」可是,上了甲板,卻看到船桅上掛著具屍體,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日夜看守他們的斯巴達士兵。羅馬將軍手指屍體,對著所有奴隸們說:「以後誰敢抵抗羅馬人或企圖從這艘船逃脫的,就以此為例!」於是,阿果果又開始學拉丁文,閱讀羅馬典籍。

阿果果漸漸老了,有一天他把這一生的遭遇說給看守他的羅馬士兵聽。頗為同情他的好心士兵提醒他去參加角鬥場的競技,輸了,就像奴隸般死掉,反正是遲早的事。贏了,就能恢復自由。阿果果聽了,回答說,他知道角鬥場的事,但是他年已老,力已衰,根本沒機會。從此他們再也不談「自由」這件事了。故事是這 結尾的:「就這樣,阿果果繼續在汪洋之中漂泊,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他漸漸老了,而且會更老,但他依然不知道--他的船在何處?船長是誰?船要駛向何方?」結尾回到起點,正暗示著「惡性循環」的厄運!漂流的阿果果一再被不同的外族「果果纏」!任憑擺佈,脫身不得!這就是何以寓言發表後二十幾年,已逾八旬的阿輝伯猶在拼老命演說「台灣意識不能有漂流思想」的緣由啊!台灣人,如何能停止「漂流」?只要您不「識」我的我,就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就永遠無法認清「漂流」的現狀,誠如李勤岸寫於一九八四年的詩(現狀豬)所說:

現狀豬


我是快樂的
因為我有得住
我是滿足的
因為我有得吃
我是幸福的
因為在豬槽內
我是多麼自由啊!

偶而也有些微的煩惱
我擔心贍固醇過多
我害怕失去擁有的現狀

至於爭取民主什麼的
與我們豬有什麼關係呢?

李勤岸深沈的憤慨和憂國也呈現在同一時間寫出的另一首詩(認命牛),拿來對照東方白在(船)裡所描述的「惡性循環之厄運」,真有前後呼應之意境,也值得在此一讀:

認命牛

牛就是牛
光復前是牛
光復後也是牛

牽列東京是牛
牽到北京是牛
牽列台北也是牛

只為有草吃
再大的苦也受
不論鞭子怎麼鞭答
不論辱罵怎麼辱罵
甚至於--怎麼換來換去
不同的主人我都沈默耕耘
不問世事

頭上的一雙角
看來像是裝飾品
聽說原來是種銳利的武器
原來作為牛
上帝也賦予反抗的權利

一篇短篇小說加上兩首詩,都是戒嚴時代的作品,其中蘊藏著汗水和淚水、無奈和憤怒、自覺和期盼,與(新時代台灣人的涵義)並讀,在面對中國的「反分裂國家法」時,我們不分族群、不分性別、不分職業清楚地感受到一個已然開展的新時代--原來,文學家和政治哲學家已越過時空的距離共同為「新時代台灣人」畫出「台灣人新時
代」之願景,那就是:作為「場所」的台灣不再動盪,作為「人民」的我們不再漂流。「明天」會不會更好?我不知道,我等的不是明天,我等的是「天明」。一世紀的暗夜漂流,何時靠岸,端賴燈塔,而燈塔何在?在你我的心裡。多說有意,有詩為證:


長夜漫漫翹頸盼,望穿秋眼依舊暗
等得心焦猛流汗,彷如枕戈在待旦
莫將漂流當習慣,桎梏始得一刀斷
抬頭黎明曙光來,且聽家園聲聲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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