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獨立先烈──勇者的畫像

陳智雄



 



◎陳五郎撰文◎吳宗德翻譯

  超越生死的他,臨終前,毫無懼色,勇敢而悲壯,令人動容。

  前言:1956年,在東京,廖文毅創設了台灣臨時政府,這是最早期的台灣獨立運動,但是在國民黨特務的脅迫、收買等技倆的運用下,1965年台灣臨時政府分崩離析,遭致瓦解,廖文毅投降,在此之前,台灣獨立運動者,也曾付出不少犧牲,展開果敢的鬥爭;其中,陳智雄先生被廣為認定是最純粹殉於信念的「台灣獨立運動第一位烈士」。

  也是被以政治犯收押在台北軍法看守所的柯旗化先生,在其著作《台灣監獄島》(日文,1992年,東京EAST PRESS刊)將陳智雄先生寫為“在我遇過的人當中,最勇敢的一位”,而本文的作者陳五郎(假名),同與陳智雄先生以參與台灣臨時政府運動而被收押,在政治犯監獄關了10年光陰的人物。

  海外台獨運動的領導人廖文毅先生,於1948年向聯合國總會提出,在聯合國的監督下,經由公民投票決定台灣獨立的訴求。1950年2月1日,先與同志在日本創設台灣民主獨立黨,至1956年2月28日,正式成立了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被選為大統領的廖文毅先生,常常在日本各地進行有關台灣民主獨立的演講,當時僑居印尼的台商陳智雄先生,就是支持台灣獨立理念的聽眾。

  屏東出生的陳智雄先生,7歲就被僑居日的阿伯收養為養子,其後求學東京外語大學荷蘭語科,對語言有天賦的他,除了日本語台灣語、荷蘭語外,也精於英語、馬來語,第2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日本政府派他當翻譯官,從軍到印尼,期間語荷蘭籍的女子結婚。

  2次大戰後,印尼發生以蘇卡諾帶領的獨立戰爭,陳智雄先生以日本軍所留下的武器交給革命軍,作為支援,在印尼獨立後,據說被肯定其貢獻而受贈與名譽國民獎狀。

  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也發現他的才能,認命他為東南亞巡迴大使,而忠於任務的他,因為巡迴東南亞,在各地宣揚台灣獨立建國的理念,受國民黨政府及中國政府的注意,再三向印尼當局抗議,最後被捕入獄。他在獄中向蘇卡諾大統領投訴,不久以驅逐出境名義釋放。

  陳智雄隨即整裝赴日,再羽田機場下機,但是因為沒有入境簽證,被拒絕入境,而印尼政府也在國民黨政府以及中國政府的抗議壓力下,不准他在入境印尼。其後半年間,他就在東京與雅加達間,不知來回多少次,成為兩國互踢皮球的空中非人,是當時的熱門新聞話題,而備受矚目。接著國民黨政府向日本政府提出引渡的要求,日本政府當然樂於拋開這個燙手山竽,但是作為引渡的條件就是,他回台後不得對其政治迫害,不得加以處罰,國民黨政府只好承諾此事。

  1960年回台後,為收編拉攏他,安排就任台灣省政府參議的職務,一身風骨的他,豈肯認同這個體制,遂遭他辭退,而來往於再屏東當里長的胞弟即羅東一間尼姑廟當住持的胞妹之間,由於政治犯的敏感身分,一直找不到有收入的職業。

  當時的台灣,尚在國民黨一黨專制下,毫無言論自由,社會上充滿了不公不義與特權,對此極度失望的他,常去屏東公園向人們陳述台灣人獨立自主的理想。那時,與在屏東認識的台灣大學出身的蕭坤旺戴村德2位,因意氣相投,而組織了「同新社」,該行動遭治安當局所注意,而他寫給蕭坤旺的英文信,易被攔截當證物,終於在1961年被調查局逮捕,然後3人被移送到警備總部軍法處。1962年8月,他被以叛亂條例第2條第1項(唯一死刑)起訴,蕭戴2位以第2條第3項起訴。

  被拖到軍事法庭的他,面對軍法官的訊問,一概以台灣話回答,軍法官命令他用「國語」(北京話),他不為所動,乃以台灣話回應,惹豈軍法官的暴怒,他正氣凜然的說:「台灣話就是我的國語」,一點也不自卑。軍事審判的結果,他被判死刑,蕭戴2位被宣告6年徒刑。因為判決死刑,而被盯上腳鐐,他乃面不改色,一點也不在乎,在散步時(放封)同樣以笑臉和獄中的難有打招呼,獄有都勸他提出上訴,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始終不肯答應,尚且瀟灑自在的回答:「依我的手相看來,生命線已斷,應不久於人世了。」

  這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超然態度,令全體獄有驚訝,並成為受尊敬的標竿。為了堅持自己的信念和理想,致死也不動搖的政治犯也很多,但是向他這樣坦然,不肯上訴,而靜待死亡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勇者罷!

  政治犯的死刑槍決,都在每個禮拜5的黎明5點左右,由數名獄卒,將鐵格子的門打開,把死刑犯脫給憲兵為慣例。但是在1963年5月28日清晨,陳智雄先生被拉出鐵格門時,大聲高喊:「台灣獨立萬歲!」驚慌的獄卒們,手忙腳亂的將抹布塞到他的嘴裡,阻止他出聲,在上了手銬之後,使用斧頭將他的腳鐐砍斷,粗暴的動作,傷到了他的腳,對於拖著負傷的腳,沿路滴血而行的最後背影,難友們感覺到強烈的悲憤。當天,全體台灣人政治犯以絕食對不人道的邪惡國民黨政權做無言的抗議。

  陳智雄先生正是堅守台灣人尊嚴的真正英雄,記載台灣獨立運動史上光榮一頁的烈士吧!

譯者:陳智雄先生在槍決前,除了腳部被斧頭砍傷外,更因高喊「台灣獨立萬歲!」而獄卒以鐵線鑿穿臉頰,復塞以抹布(註:應為‘塞以抹布,再以鐵線鑿穿臉頰),臨終前乃遭此酷刑,真是人神共憤!但是陳智雄先生視死亡如無物,求仁得仁的精神,正是台灣獨立建國路上的一盞明燈,他永遠活在每個台灣人的心中,我們打從心底敬佩,不敢一日或忘。